这一仗从天黑打到天亮。
沈彻率中军主力从侧翼切入北峪沟,与前锋营前后夹击,将右贤王的两万精骑截成数段。
楚霜序右臂的箭伤草草包扎后,率前锋营残部死守北面防线,硬生生扛住了北戎人三次突围。
第二日黎明,沈彻亲率亲卫冲入敌阵,一刀斩下了右贤王的头颅。
北戎残部见王旗倒地,战意土崩瓦解,丢盔弃甲往北溃逃。
三日后,北戎可汗遣使送来降书与贡品,俯首称臣。
北境绵延数年的战事,至此暂告一段落。
大军班师回营那日,营中宰羊备酒,校场上燃起了篝火。
兵卒们围着火堆高声唱起了北境军中的老调,粗犷的歌声混着烈酒的醇香,在戈壁滩的夜风里传出老远。
楚霜序没有去庆功宴。
她独自骑了马,出了大营,往阴山脚下去了。
陆成江被葬在阴山南麓一处背风的缓坡上。
楚霜序翻身下马,从马背上取下一坛酒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拔开酒坛的塞子,往坟前淋了一圈酒,然后将剩下的半坛仰头灌了下去。
烈酒入喉,烧得她眼眶发烫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沈彻勒马停在坡下,翻身下马,缓步走上来。
“我猜你在这。”他说。
楚霜序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残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,覆在新垒的坟土上。
“回吧。”他说,“京城来人了。”
圣旨和赏赐是今日午后到的。
传旨的太监一路风尘仆仆,宣读圣旨时嗓子都哑了。
沈彻以斩将破敌之功,加封镇北侯,食邑三千户。
楚霜序以死守谷口、力挽防线之功,官复原职,仍授振武将军衔。
前锋营诸将各有封赏,战死将士的抚恤银两比寻常加倍。
楚霜序跪接圣旨,面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动。
三年前她亲手交上去的虎符,如今又回到了她手里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虎符,恍惚觉得这三年的光阴像一场大梦,梦醒了她还是站在北境的风沙里,好像什么都没变,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随圣旨一同送来的,还有一封密信。
楚霜序拆开,信上字迹端正,盖着天子御印。
内容很短,寥寥数行——楚鸣玉通敌maixiong、构陷忠良,罪证确凿,已于十月初八斩立决。楚父与张氏包庇纵容、知情不报,同罪并处。楚家满门抄斩。
楚霜序攥着那封信,站在营帐外,很久没有动。
北境的晚风从她身侧吹过,将信纸吹得微微颤动。
楚鸣玉死了,张氏死了,那个从头到尾没有替她说过一个字的父亲也死了。
可她心里没有快意,也没有悲戚,只有一种被掏空之后的平静,空荡荡的,反而有些不习惯。
她将信仔细折好。
“沈彻,我想去给我娘烧一封信。”
沈彻点了点头:“我陪你去。”
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大营,在营外一处避风的土坡下寻了块空地。
楚霜序蹲下身,将信放在沙地上,拔开火折子点燃。
火苗舔上信纸边缘,墨字在火焰中一寸寸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被北境的夜风卷着往阴山的方向飘去。
她跪在地上,看着最后一星火光熄灭,低声道:“娘,害你的人,终于都付出了代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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