辎重营的队伍出了凉州,越往西走,天地便越见开阔。
楚霜序混在队列中,身上裹着最寻常的粗布军服,腰间系着那只灰扑扑的旧布包袱。
同行的兵卒大多是十七八岁的新丁,有的甚至比她还小上几岁,脸上带着对边关既忐忑又雀跃的神情。
没人认得她,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、面容清瘦的新兵,曾是三年前威震北疆的楚将军。
过了玉门关,风沙便一日比一日大起来。
戈壁滩上寸草不生,入目皆是绵延不绝的黄沙与碎石。
脸上被砂砾磨出一层粗糙的红,手指关节处皲裂开口,夜里敷了药膏,白日里行军又裂开,周而复始。
从前在京中那些养尊处优的日子,如今想来恍若隔世。
倒是在边关的风沙里,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辎重营又走了七日,终于在第八日傍晚抵达北境大营。
远远便看见营帐连成一片,灰白色的毡帐在戈壁滩上铺展开去,旌旗在风里猎猎翻卷。
校场上传来操练的喊杀声,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,混着战马嘶鸣与兵戈相击的金铁之声,震得人胸口发烫。
楚霜序牵着马站在营门外,望着那面迎风翻卷的帅旗,喉头微微发紧。
三年了。
她终于回来了。
入营后,辎重营的新兵被分派到各处。
楚霜序被编入后勤营,每日负责清点粮草、搬运军械、修补营帐。活儿又脏又累,旁的兵卒叫苦不迭,她却闷头干活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转机发生在她入营的第五日。
那日深夜,一队北戎斥候摸黑潜入大营西侧,放火烧了粮草囤积处。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营中顿时乱作一团。楚霜序正在附近值夜,见火势蔓延,当机立断抄起一杆长枪,翻身跃上营墙。
月色下,三名北戎斥候正趁乱往西逃窜,眼看就要隐入夜色。
她抬手,投枪。
长枪破空而去,一枪贯穿当先那名斥候的后心,将其钉在地上。
余下两人惊骇回头,她已从营墙上一跃而下,拔出靴间短刀,几个起落便将人制伏。
赶来的巡营校尉举着火把,照见地上三名北戎斥候——一人毙命,两人被生擒,而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吭的后勤营新兵,正蹲在地上擦刀刃上的血。
消息传到中军大帐,镇北将军沈彻连夜召见了她。
沈彻是外祖父的旧部,三年前曾在老将军帐下任副将。
楚霜序走进大帐时,沈彻正背对着她看舆图,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她脸上,微微一怔。
“末将沈彻,见过楚将军。”他站直了身子,郑重抱拳。
楚霜序抬手回了一礼:“沈将军认错人了。辎重营新兵楚霜序,听候调遣。”
沈彻看了她半晌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几分唏嘘,几分感慨,更多的却是故人重逢的欣慰。
“当年楚老将军坐镇北境,你在他帐下做先锋,一杆银枪杀得北戎闻风丧胆。北戎人给你起了个名号,叫‘银枪罗刹’,如今罗刹回来了,倒在我营里搬了五日的粮草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认真起来,“边关正值用人之际,你在后勤营待着是大材小用。从明日起,调你到前锋营。”
楚霜序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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