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把过脉后,说二小姐外邪已清,脉象平稳,只是心神还有些耗损,如今已无大碍,只需服几剂安神药调养几日便好。
陆成江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。
窗外天光已经暗了下来,院里掌了灯,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张脸——
楚霜序被按在泥土里,半边脸压进黄土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焚棺的火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骂他,就那么安静地看着,安静得让他心里莫名发紧。
陆成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
他不是不知道这事做得过分。
但鸣玉的病不能再拖了。
道长说得笃定,那绣囊也确实是从楚霜序院中搜出来的,上面绣的生辰八字一笔不差。
即便这事未必全然是真,可他不敢拿鸣玉的命去赌。
万一呢?
至于楚霜序那边,等他明日好好哄一哄便是了。
这些年她闹过、哭过,最后不都还是服了软?
这次也一样。
他这样想着,心里那点不安便渐渐平复下去。
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陆成江便起了身。
他换了身衣裳,正打算去找楚霜序。
府里的管事却匆匆跑了进来,神色慌张。
“公子……楚府那边……楚府那边来人了。”
陆成江脚步一顿,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:“谁来了?”
管事支支吾吾道:“是楚小姐身边的管家李伯,带着……带着人把当初那九十九抬聘礼,全部送回来了。”
陆成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
他大步跨出府门,便看见长街上停满了马车,一口口扎着红绸的樟木箱子被抬下来,整整齐齐码在陆府门前的石阶下。
红绸褪了色,三年前的鲜艳喜庆如今只剩下陈旧暗淡。
李伯站在最前面,见他出来,躬身行礼,双手奉上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“陆公子,”李伯的声音不卑不亢,
“我家小姐命老奴将三年前的聘礼原数奉还。这里是一百二十八件的清单,悉数登记在册,请公子过目清点。”
陆成江没有接那本册子。
他盯着那些箱子:“楚霜序人呢?”
李伯垂着眼,从怀中又取出两样东西,双手呈上:
“小姐已于昨夜离京,临行前只交代老奴将聘礼送还。此外,还有这两样东西,小姐说务必亲手交到陆公子手中。”
一封书信。
一封婚书。
陆成江的目光落在那封婚书上,瞳孔骤然一缩。
大红的硬纸上,端正的墨字依旧清晰。
可旁边却多了一行朱红御批——
“准予作废。”
朱砂红得刺目,上面压着天子御印,不容置疑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,手指不自觉收紧,婚书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。
然后他拆开了那封信。
“陆成江,救命之恩,我用了三年还完了。从今往后,恩断义绝。”
陆成江攥着那封信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信纸边缘被捏出了褶皱。
他盯着最后那四个字——“恩断义绝”。
他以为她永远都会在那里。
可她在他守着楚鸣玉的时候,独自入宫作废了婚书,收拾行囊,走得干干净净。
“公子,”李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清单在此,请公子查验。若无异议,老奴便回去复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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