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面无表情。
周廷深公司的账,是我亲手整理好寄出去的。
他公司正处在关键时期,想要拉他下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。
可如果他要是问心无愧,根本不会这么慌张。
周廷深死死盯着我的脸,像要在上面找出一丝破绽,一丝担心,一丝不舍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我站在原地,手垂在身侧,隔着两步的距离,冷眼旁观。
他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警察上前一步,把证件递到他面前。
他最后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我从没见过,慌张的,碎裂的,像溺水的人发现最后一根浮木是假的。
然后他被带走了。
杂物间空下来,走廊里的光重新涌进来,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。
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,膝盖蜷起来,把脸埋进去。
其中一名女警察没走,她蹲下来,声音很轻:
“周女士,你父母那边我们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,希望你振作起来。”
我抬眸看她,眼中是真心实意的关切。
我笑了一下,伸手握住她的手起身,笑完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,
眼泪砸在手背上,烫的。
可我是开心的。
今后我的眼泪,再也不为渣男流。
我抬起头,看见门口透进来的那束光正好打在我脚边,像一条路。
祝我铮铮。
祝我昂扬。
祝我从此前路坦荡。
窗外,雨停了。
我继续守在手术室外,已经六个小时过去了。
一晚上没睡,我头发凌乱,眼下乌青。
长时间的等待,我越发焦灼。
直到天光大亮,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。
我几乎是贴着墙根弹起来的。
膝盖发软,撑了一把墙面才站稳。
两个手术室门相继推开,两张移动病床一前一后滑出来。
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妈先出来的。
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,雾气一深一浅地浮动。
头发散在枕头上,白了一大片。
我记得去年过年时还给她染过,她嫌那个棕黑色太假,非要偏红一点的。
现在染过的部分掉得差不多了,发根全白了。
医生说:
“幸好人就在医院,脑袋里的瘀血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,倒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了。”
我爸还在后面一小时出来,脸色灰扑扑的,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。
他左手还攥着拳头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
昏迷了也攥着。
医生摘了口罩跟出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,还要在医院观察一周,这次受到的刺激程度过大,要好好静养。”
我嗓子沙哑,艰涩开口:
“谢谢医生,我记下了。”
医生看了我一眼,又叮嘱了几句。
“定期复查,按时吃药,饮食清淡……”
医生走后,我跟着病床进了病房。
护士帮忙把人安顿好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。
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监护仪滴滴的响声。
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两张床中间。
左边是我妈,右边是我爸。
监护仪的绿光打在他们脸上,像覆了一层薄薄的苔。
我伸手想帮我妈掖被角,指尖碰到她手背的一瞬间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。
我趴在她床边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肩膀在抖,但我没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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