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声回来的时候,豆浆刚好滚到第三遍。
他推门带进一股夜风,袖子还卷在小臂上,往灶房探了个头:「热乎的没?」
我盛了一碗递过去,他端起来先闻了闻,眉梢往上挑:「多放了半勺糖?」
「你说的。」
「记性这么好。」他靠在灶台边上喝了一口,眼睛弯下来。
王婶还没走,拄着擀面杖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,忽然朝我挤挤眼:「春桃,这江少东家可比外头那个强。」
江砚声呛了一口豆浆,咳了两声才缓过来,耳根有点红,却装没听见,盯着碗里的豆浆泡研究。
我也没接话,把锅盖盖回去,抹了抹灶沿。
过了几天,巷子里出了件热闹事。
萧霁不知从谁嘴里撬出来,说殿试放榜前,我曾托人往他住处递过一封信。
信里不是求他回头,只写了短短一行,策论慎用前朝旧卷,恐犯忌讳。
这封信被他书童压在了砚台底下,连拆都没拆。
他跑到我豆腐摊前来的时候,整条巷子都停了买卖。
王婶的炊饼刚出锅,老刘头的秤还悬在半空,街坊邻居全转过头来。
萧霁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砸得不轻,把旁边搁豆腐的木架都震得一晃。
他仰着脸看我,眼睛红透了,嗓子沙得厉害:「春桃,你劝过我,是我瞎了眼没看,你救过我,是我猪油蒙了心才把你推开。」
我拿纱布把刚压好的豆腐盖上。
他往前膝行一步:「我入赘你家,不要功名,不考科举,跟你回乡卖豆腐。」
「你原谅我。」
弹幕忽然涌出来。
【来了,追妻火葬场烧到自己眉毛了才知道疼。】
【入赘都说得出口,萧霁你是真慌了啊。】
【女鹅别心软,这句话当年谁说的来着!】
我低头看他的脸。
这张脸从前我在雪地里跪着求他开门的时候,连半个正眼都不肯给我。
现在跪在我摊子前,额头磕出的血痕还没结痂,嘴唇干得起皮。
我把切豆腐的刀搁下,拿围裙擦了擦手。
「萧霁。」
「你跟我说过,别耽误你。」
「现在我把这话还给你。」
「别耽误我嫁人。」
萧霁嘴唇哆嗦着,喉咙发紧,半天才挤出这句话:「你、你再想想。」
「不用想。」我站起来,「你回去吧。」
弹幕飘得飞快。
【啊啊啊原话还给他,爽死我了!】
【快看萧霁的脸,比死了三天还难看。】
【女鹅嫁妆铺子兑得好,这废物连豆腐渣都不值。】
我转过身,江砚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斜靠着巷口的槐树。
他朝我扬了扬下巴:「说完了?」
「说完了。」
「那走呗,绸缎庄新来的料子给你裁件衣裳,我娘说再不给儿媳妇送聘礼,怕你跑了。」
他这话说得不高不低,整条巷子都听见了。
萧霁跪在地上,猛地转过头瞪他。
江砚声把一串糖葫芦塞进我手里,另一只手把我往身后一拨,低头看跪在地上的人,笑了一声:「萧公子,跪就跪,别挡道。」
「这是我未婚妻的摊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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